汉语中有一个成语叫做「作茧自缚」，说的是蚕会吐丝为茧，将自己裹缚其中。
在某一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这就是在说自己，淹没在汹涌的碎片化信息浪潮中的我们。
你有没有类似的困惑，移动互联网时代让信息流通、知识传播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要便利，然而我们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聪明」或者「博学」，甚至在很多情形下，我们读得越多却陷得越深、懂得越少。
我不得不开始思考一系列非常现实而且尖锐的问题：互联网究竟让我们变得更开放还是更封闭？更聪明还是更愚笨？更丰富还是更单调？更深刻还是更浅薄？
世界如此喧嚣，我们无处可逃。从起心动念到下手着笔，这篇文章在我的脑海里晃悠了很久，文章也有些长，但愿你有耐心读完。
一、认知盈余时代的信息焦虑
如今，一个典型的场景是有事没事我们总喜欢摸出手机在上面打发时间，一不小心就是几十分钟甚至一两个钟头。要知道，我们每天的工作时间也不过8个小时。原因也非常简单，手机实在太有趣了。
仔细想想，这「有趣」主要源自几点：
- 一是多。打开手机，里面装满了形形色色的信息：有总也刷不完的朋友圈、有总也读不完的新闻推送、有总也看不完的长短视频、甚至还有总也不会停的各种直播……只要有网络，我们的手机就在帮我们收集似乎没有尽头的信息与知识。
- 二是杂。从文字、图片到声音、画面，从小清新到重口味，从学习、工作到生活、娱乐，移动互联万似乎早已渗透到我们的每时每刻，并在尽可能地以无限多的形式、内容以及场景对我们服务。
- 三是碎。无论是等电梯、挤公交、乘地铁，或者是上班开会、下课放学，无论是桌上、车上、床上还是马桶上，我们越来越习惯带着我们的「灵魂伴侣」或者干脆就叫「魂器」一起，见缝插针、无时不刻都可以跟手机互动一会儿。
- 四是配。基于大数据技术的信息服务让机器比我们更了解自己。我们在消费信息的时候也在不断向后台发送我们的偏好信息，于是会有更多符合我们兴趣的信息推送过来，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多、杂、碎、配，除了这四个字，现代信息传播还有速度快、范围广、易遗忘这些特点。
2011年，互联网研究学者克莱·舍基提出了「认知盈余」的概念，讲清楚了现有信息环境形成的原因。「认知盈余」的核心观点是：人们的自由时间除了仅仅用于内容消费，还应更多用于内容分享和创造，分享和创造的价值远大于消费。于是，全世界的自由时间不断累积、认知盈余不断聚集，从而产生了全新资源——信息矿产。
然而，信息资源极大丰富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问题，信息过载、过滤失效带来的信息焦虑让现代人痛并快乐着地享受、煎熬。不知从何时起，信息焦虑开始深深地影响我们。它变成一种非常容易产生的消极情绪，面对海量、杂乱、碎片化以及形式多样、包装精致的信息，我们几乎失去了选择的能力。面对这种情况通常有两种做法——
- 1.保持「在线模式」，默默承担信息过载带来的种种便利和负担。
- 2.开启「离线模式」，强行将自己置入一个无法接收信息的环境。
选择前者，代表让自己陷入汪洋大海，用几乎无穷大的时间换有限的所得；选择后者，代表让自己闭目塞听，用独立对抗这世界的信息洪流。
其实无论怎么选，你会发现面对强大的、复杂的、轰轰作响的社交网络，你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永远无法抵挡喷薄汹涌且源源不断的信息洪流，这是一场开始就意味着结束的战斗。
二、更开放还是更封闭
罗振宇在《时间的朋友2016》跨年演讲中，提到了潘石屹讲过的一句话——“可以拉黑”。
这句无比朴素的话却印证了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人们通常都倾向于选择自己喜欢的、愿意相信的内容。
我的脑海中常常出现这样一副画面，我们把自己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房间的四面墙壁、天花板以及地面都是镜子，你会看到无数个「自己」，那都是我们的镜像。
其实，这正是我们现在身处的信息环境，我们的朋友圈都是和自己认识或者「志趣相投」的朋友，我们的App里推送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信息，我们的微博上关注的都是自己想要follow的人。人类似乎天生具有某种习惯：我们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待在一起。
所以，我们接收到的大部分信息其实都是自己想要接收或者预设立场与偏见的，它们不断迎合着我们。
按照吴伯凡老师的说法——
当没有人知道你真正喜好的时候，你获取信息和产品的取值范围是比较宽的，但是当一个所谓的贴身秘书出现的时候，你的兴趣会变得越来越狭窄，这个时候你的内心变得不是更加开放，而是更加封闭。
所以说，从主观来看「拉黑」了别人，一定会封闭了自己；从一个宏观的视野看，正是网络的开放性造成了群体多样化以及分极化。
三、更聪明还是更愚笨
关于互联网让人更加聪明还是愚笨，大概有两种观点：
- 互联网让我们能以前所未有的便利接触吸收到海量信息，当然会使人变得聪明。
- 互联网使知识的习得过程大大压缩，违背了知识获取的规律，人会变得愚蠢跟懒惰。
人们总是认为被网络变得愚笨的总是「那些其他人」。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觉得，通过使用搜索引擎，互联网使我们更加聪明了——只要轻轻点击，我们就可以知道得更多，使得我们更善于探索一个话题，更善于寻找那些能够解释并说明我们所不了解的事物的观点。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面对越来越智能化的搜索引擎。我们似乎丧失了某种深入思考的能力，习惯了速成的、实用的、即搜即得的检索方法，甚至提一个真正的问题都成了困难。
人们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认知过程和习惯因网络发生了重大改变，我们的好奇心仅需一次次的点击就能够被满足或者激发，这显然并非是更好的方向。网络弱化了我们对信息进行「深加工」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正是支撑我们专注性地获取知识、归纳推理、批判思考，想象以及沉思的关键。在我们尽情享受互联网慷慨施舍各种信息的过程中，我们正在牺牲深度阅读和深度思考的能力。
四、更丰富还是更单调
网上曾经流行过这样一个段子——
拔掉网线，关上电脑，读几页自己喜欢的书，出门去在阳光里走走，要么骑自行车，或者约几个好久不见的朋友找个地方喝点酒、聊聊天，随便做些什么。一天下来，你就会发现，还是上网有意思。
笑归笑，难道这不正是我们现实生活的写照？
人类的心智带宽是有限的，然而互联网上的内容却几乎是无限的。这也是生活中一刷手机就「根本停不下来」的主要原因，我们的心智带宽几乎被互联网独占了。
事实是，越来越多的人根本无法忍耐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日子，想想看身边有多少「元神出窍」的人：边吃饭边看手机、边开会边看手机、边聚会边看手机、边带娃边看手机、边看电视边看手机、边聊天边看手机……
尽管在强调内容、强调体验的今天，互联网的内容和形式都极大地丰富了，然而载体却局限在一块块屏幕上，我们的大部分注意力也贡献给了这些屏幕，这算不算是某种单调呢？
五、更深刻还是更浅薄
美国科技作家尼古拉斯·卡尔曾经写过一本书《浅薄》，这本书还有一个标题叫「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这听上去的确有些危言耸听，但是这本书中提到的一个观点却值得反思——
互联网作为一种媒介，正在是我们的大脑变得浅薄。这种改变机制，与毒品对大脑的作用如出一辙。
有了互联网，我们可以随时、随地、随意获取任何想要的信息，只需要蜻蜓点水般地在搜索框内敲入我们的问题，不用几秒钟一切答案都在眼前。在大数据、人工智能的帮助下，甚至连「提问」的过程都省略了，机器会推送你可能感兴趣的内容。在工业主义、效率至上的底层逻辑下，互联网正在和我们一起「基因改造」，或者说互联网正在改造我们。
- 只要有部智能手机，我们的注意力就会迅速沦陷在那块屏幕里，我们越来越不耐烦，总是被标题吸引然后游弋在一个个超链接中，网络上的热点换着花样来考验我们，但不外乎性、谎言和各种八卦，电子资源倒是越攒越多，只是从不使用只管囤积，误将硬盘当做大脑……
- 我们对着一个俗气的娱乐节目哈哈大笑，却用一张木脸面对同事；我们对网络中的陌生人倾诉心声，却很难对朋友敞开心扉；我们在微信群里聊得火热，却在真正的聚会中玩着手机；我们对娱乐明星大肆追捧，却缺乏精神世界的基本审美……
- 我们已经抛弃了孤独宁静、一心一意、全神贯注的智力系统，我们已经把心智命运交到了那些标题党、娱乐党的手上……
我们像是一群浅薄时代的难民。
如果说在没有网络的年代里，我们像是知识的主人。那么在高度发达的网络社会里，我们似乎成为信息的奴隶。克莱舍基说过一句话：不是信息超载，而是过滤失效。
关于如何建立一套有效的过滤机制是另一个问题，改天单独研究。
[ 写在后面 ]
从元旦到今天读完了3.5本书，但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读得越来越多但懂的并未同步，从某种程度上讲甚至是在倒退。这也就让我萌生了研究的兴趣，于是写下这篇「信息茧房」的文章，希望大家能够引起重视，重新审视自己的心智提升模式。
当然，我并不是完全的「抵制网络派」，我相信在通往真理和知识的道路上必须对那些持反对意见者保持一种理性和开放的态度。
欢迎交流讨论，希望一起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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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们知道的越来越多，研究的却越来越少；哲学家们研究的越来越多，知道的越来越少。
——《哲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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