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自己的生死，人就在极端境况下获得了看清生命真相的机会：一定有比功名、地位、财富、声望更重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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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读完复旦大学社会学教授于海先生的新书《看见不可见社会》，全书共27万字，分为七个章节：社会实在篇、社会结构篇、社会游戏篇、社会主体篇、社会建构篇、社会互动篇、生死篇，是一本面向大众介绍社会学知识的书籍。
按照于教授的说法，写书就是高强度的“蒸馏”。自诩读书速度很快的我，也足足花了14个钟头才啃完。之所以说“啃”，一方面是书中有很多大段大段社会学领域经典作品的引述很烧脑，另一方面是读的过程就像是一直在汲取高能量的精神给养。我跟于海老师说『精神需要富养』，尤其需要来自不同层次和多种视角的营养。
于海教授是社会学领域的知名学者，在西方社会思想史、城市社会学及本土化社会议题方面有着多年的积累与洞察，他说这本书花的心血超过先前所有的书，包括近六十万字的《西方社会思想史》，足以见得书中内容的份量。
我在读完这本书以后，总感觉脑中有一股『沉默的巨响』，胸中似有千言万语，但真要开口讲出来又觉得被一股“真气”憋着。整个周末，有无数次提起笔来，又有无数次把笔放下。在夜航的飞机上又把书上密密麻麻划线的内容完整地看了一遍，才终于下定决心谈一谈我的感受。
我们为什么需要社会学？我想是因为它既可以诊断问题，也探索更多可能性。在今天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社会学提供的不只是知识，更是一种理解复杂世界的思维方式。书里面给了一个很有启发的观点——“因为社会学解释社会，解释会成为社会认知，反过来又会成为建构社会的材料。因此，当我们在解释社会的同时就是在建构社会并且改变社会。”
我们可以通过社会学更好地理解社会，同样也有可能用这些理解改变些什么。对于今天的我们，颇具现实意义。
但让我印象最深的是“社会游戏篇”，作者辛辣而又直接地给我们描述了“人生如戏”的底层机理，并且用近乎残忍的方式揭示了那些现代社会中的社会关系与社会秩序的实质，告诉人们这是一场“没有预谋、只有同谋”的戏法，以及“人人都是演员”的现实。
同样是复旦大学人文学者梁永安曾经表达过现代人都喜欢“装饰”自己的生活，即便现实是一地鸡毛的“毛坯房”，也要在社交网络上展现岁月静好的“精装修”。“毛坯人生”与“精装朋友圈”的反差早已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折射出当代人网络社区与现实生活中的挣扎。
戈夫曼为各式各样的“角色扮演者”创作过一段传神的画像——
“不管正在扮演的角色是严肃的还是轻松的，是高贵的还是低下的，人们都会发现角色的扮演者都是一个为他的演出而忧心忡忡、备受煎熬的孤独的表演者。在许多面具和各种角色背后，每个表演者往往都是一种孤寂的神情，一种柔弱的未经社会化的神情，一种全神贯注、独自肩负着艰难而又险恶使命的神情。”
你会偶尔感到“荒诞”吗？这种感觉不仅来自于现实中有很多违反常识的现象，还来自对自我价值与意义的消解。倒不见得会变成极端的虚无主义，但长期的困惑与挫败也是一种让人不安的耗损。
个别时候我们可能也会冒出“人生到底值不值得过”的疑问，书中用加缪的话语给出了回应：“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也是这篇文章题目的来源。
之所以说这一部分内容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是因为书里写道“把一种活法当作天经地义，从未想过另一种活法可能的人，大抵不会产生荒诞感。若能退后一步超然看自己、看世界，则多半会意识到人生原本不止一种活法，世界原本也不止一种图景……看透严肃生活的荒诞，仍要严肃生活……因为支持着我们信念和行动的，是某种比理性更根本的东西。”
虽然我们身边的世界将一切活动都变成了“高矮胖瘦、好坏快慢”的游戏场，但即便游戏也有“有限游戏”与“无限游戏”的区别，我们当然可以在“竞技”的过程中凭借一些优势获得一些“优越感”，但能够看清世界、认清自己后的平静与喜悦可能更加重要。
我们看到在娱乐至死的世界里保持清醒显得有些“扫兴”，但“扫兴”是获得平静的重要练习。当看到意义的消解以及无意义的泛在还是会有人感到担忧，即便这种担忧完全无法改变现实，但我仍然尊重这种担忧，至少好过“用笑声代替思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
我想起了2013年在博客上写下“独立思考”的坚定，想起了2014年读尼采那篇《成为你自己》的悸动，想起了2015年筹办移动青年者说时“为企业探寻，为伙伴发声”的迫切，想起了2016年在公众号发出“没有与生俱来的骄傲，只有一如既往的坚持”的平静，想起了2017年坚持日更88天写下10万字后的豁然，想起2018年离开移动重回北京的挣扎与坚决，想起了2019年陪着公司一起承担实体清单巨大挑战时的坚韧与勇敢，想起了2020年带领团队攻坚克难渐入佳境的喜悦与成就，想起了2021年开启3倍速人生并重建团队的狼狈与荣耀，想起了2022年离开华为加入白药开启新生的不舍与期待，想起了2023年废寝忘食、枕戈待旦、徒手攀岩的兴奋与辛酸，想起了2024年中年觉醒、重新勇敢的清醒与无畏……
在很多朋友的眼中，我似乎一直是一个“爱折腾”的人。但其实我只是这芸芸众生中特别平凡、特别普通的一个碳基生命，尽管社会创造的重要性让我有了更多奋斗的动力，但更深层次的自我肯定才是我“生命不息折腾不止”的力量源泉。
于教授在书中引用《坛经》中的“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他写道“自我开悟，成就一个大智大勇、大精进的自我，也就是成佛”，突然让人有一种获得了全新的生命解释，整个人生都支棱起来的感觉。教授说“在人生垂直路上向上自强不息、力争上游，活出自觉，无论成就大小，都是活出自我的真道理好道理！”我觉得教授讲得好有道理。
关键还是看行动。不可否认的是，今天的人们比十年前更容易焦虑和恐惧，一方面来自社会环境的规约和影响，一方面也是因为自身力量的孱弱。
前段时间看许知远再访许倬云，93岁老先生的身体已经瘫痪，但头脑特别清晰，在访谈的结尾通过镜头告诉今天的年轻人“惊涛骇浪，不慌张不放弃。扎实自己，不歪曲自己。以身作则，而度他人。”的确让人感佩。
当我们失去“主体性”，陷入“集体无意识”，被当作基本单元编织进社会网络，按书上的说法就是“沦为机器的元件”，我想这样的人生状态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生命，从来不是单向度的空间，即便要经过一段漫长暗淡的岁月，也要认真安顿好自己，专注地看见自己、听见自己、思索自己，这不是求生或求存，而是求爱和求真。
在作者得知复旦同事于娟身患绝症时，未曾谋面的他给于娟写了一封信，他重新阐释了“尽人事，听天命”的意义——
- 尽是做主，是精进，是抗争，是make different
- 听是放下，是接受，是臣服，是take for granted
“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真正读懂这句话已是不惑之年，它远比我们初看时有份量，那是生命的份量。
于海教授这本书在写社会，写社会学，但我看到了更大的悲悯。对于今天的学者，用详实的理据去探讨一个学术命题并不困难，更难的点在于究竟在多大尺度、多深程度去探讨一个或许已经被忽视太久的命题——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
作者并没有在书中给出答案，但我想能读懂它的人，心中自有乾坤。
“
人面对一个宇宙，却生活在无数社会里。宇宙，包括人，是由同一种材料构成的，因此，人不仅面对且属于同一个宇宙。勉强可说，社会由同一种生物构成，但让社会结合、运转、繁盛和解体的，并非赤裸的肉身，而是被意义渗透、道德规训、价值引导和信念驱动的肉身。意义、道德、价值、信念等既不是物理上可见的东西，也不是自然律上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它们是人的心智能力及其产物，而且千差万别，彼此竞短争长。这就是有无数社会的原因，也是要说“不可见社会”的理由。
——《看见不可见社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