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写在前面 /
著名科幻小说《银河系漫游指南》里讲过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严肃的寓言:宇宙中某个高级文明为了追寻“终极问题”的答案,制造了一台名为“深思”(Deep Thought)的超级计算机。深思沉默地计算了750万年,最终给出了『生命、宇宙以及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42。
这本书流行之后,42便像一个被全世界默契的暗号:它总能在不经意处让人产生遐想,当我们在某个作品里瞥见它,会心一笑,像与作者隔空击掌。
从《黑客帝国》里一闪而过的门牌号,到互联网世界里层出不穷的彩蛋与隐喻,42逐渐成为流行文化中“探索未知”的符号表达:它一边嘲讽人类对终极答案的执念,一边又把“追寻”本身照得熠熠生辉。
年轻时我把它当作一个机智的玩笑:人类执着于意义,而世界往往沉默;人类渴望确定性,而命运更擅长用荒诞回应。
可当这个数字真正落在自己身上,它忽然不再轻巧,反而更像一道来自时间深处的诘问——面对这荒诞不经的世界,你准备如何应对?
是的,今天是我42岁生日。
我一直坚持一个朴素的信念:人生要有清晰可见的刻度。今年的“42”,恰好叠加了一组于我而言的意味深长——
- 42:人生中场,不必解释。
- 7:离开贵州回到北京,刚好七年。
- 10:“年度升级报告”到今年恰是第十个年头。
就在我提笔准备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北京下了一场大雪。像命运递来的一枚注脚:把喧嚣、复杂,以及一切混乱暂时盖住,让人回到一种更接近本质的时刻,看清时间来路。
柏格森说,时间不是钟表的数字刻度,而是生命的绵延流动。
雪让世界慢了一点,干净了一点,也让我更清楚地回望这一年发生的故事——又一次“系统升级”:它不以戏剧的方式到来,却在每一次迟疑、每一次坚持里,悄悄改写我的底层设置。
写作不是为了留下几篇文字,而是为了在人生河流里留下印记,不会迷失。
酝酿了很久之后,我给自己写下八个字——充满可能,保持好奇。
维特根斯坦提醒我们:“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当一个人不再愿意为自己的感受、疑惑、渴望寻找更加准确的语言,他的世界就会变小;当一个人不再为时常感到好奇,他的世界就会塌缩成一间只剩任务的房间。
人最容易丢失的不是能力,而是“可能性”;最容易枯竭的不是体力,而是“好奇心”。
年度事件 | 离开与抵达
01复杂性是一种必要的训练
百年老店、国民品牌、金字招牌。坦率地讲,能在充满传奇色彩的云南白药深度参与一场战略转型,是一种极大的幸运,也是一份深切的责任。
回望那段经历,我更愿意用一个中肯的词来概括:它具有极高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不只是事件层的起伏,更是一种结构层的考验——制度与文化、目标与资源、权力与责任、理想与现实,在同一张网里彼此牵引、互相拉扯。越往深处走,我就明白:很多问题并不取决于你是否更用力,而取决于系统如何运转、共识如何达成、时机如何把握。
这像一种稀有训练:迫使你学会在灰度中判断、在约束中行动、在不确定中保持真诚。它也让“治理”、“信任”、“机制”、“文化”这些词,从抽象概念变成具体现实——它们才是决定组织运行的底层力量,我曾十分真切地体会过那种份量。
我越来越相信:一个人职业生涯里最宝贵的未必是“成功”,而是“训练”。成功也许会被时代浪潮放大或缩小,而真正的训练会沉淀为身上的能力——可迁移、可复用、可穿越周期。这段经历至少带给我三项“训练性的收获”:
第一,学会尊重复杂。我们很容易把问题简化成“对与错”“是与非”“进与退”,把矛盾归因于某个人的意愿与能力。后来才知道,很多冲突表面是执行问题,底层却是认知不一;很多低效表面是勤奋不足,本质却是协作太难。尊重复杂,不是向现实投降,而是先把变量看清,再把力气用对。后来,我常说一句话——尊重历史、正视现实,才能真正拥抱未来。
第二,学会与不确定共处。不确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回避与掩盖不确定,用“看起来坚定”替代“真正有能力”。康德在启蒙意义上提醒我们“敢于运用自己的理性”,而不是把判断外包给情绪与权威。这种“敢于”落到现实里,往往表现为:不急着下结论,不急着贴标签,不急着用情绪——把变量列出来,把节奏想清楚,把底线划明白,很多问题会自己露出真实面貌。
第三,学会把沉淀当作更长远的胜利。成年人都明白,事情往往不会按我们希望的方式发展。如果我们能把过程中的经验提炼为可复用的方法,把冲突中的洞察沉淀为更成熟的心性,这本身也是一种胜利。“成为你自己”从来不是一句励志口号,而是要求我们在反复碰壁与修正中,磨出属于自己的尺度与判断。
这段占据我生命百分之三的时光,注定会留下深深的痕迹。我把那段经历视作一门高密度课程:它让我重新认识战略的边界,重新理解文化的重量,重新体会组织与人的真实。
02可能性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回到北京,来到中国的硅谷、世界的中关村。
如果要给这段经历一个命名,我愿称之为——『从熟悉的未知,走向陌生的可能』。
这片以“创新”命名的热土,让我重新找回一种“被现实激活”的状态:熟悉的城市节奏、工作语境、知识密度与产业机会扑面而来。这不仅是地理坐标的移动,更是叙事逻辑的更替。作为战略人,我有一种格外清晰的体感:将心注入并推动一个系统的变化,需要付出极其艰苦的努力;但只要方向正确、变化发生,那份欣喜便真实而长久。
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迎面而来,经济增长的范式正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研发投入的总量与强度持续抬升,科技成果加速涌现,蓄势待发。帮助科技企业穿越“死亡谷”与“达尔文海”,科技服务业进入重要的战略机遇期。
我特别喜欢前辈总结的一句话:『发现、培育和服务高价值企业』——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也是一套长期主义的方法论。发现,靠眼光;培育,靠耐心;服务,靠专业。从「普惠式」的要素供给到「精准化」的系统服务,行业到了转型的关键时期,企业也到了变革的关键时刻。
哈贝马斯讲“交往理性”:稳定的秩序来自可持续的理解与共识。放在这里,就是:服务不是一次性撮合,而是把短期协作变成长期机制,把临时项目沉淀为复用系统。
在这里,机会从不吝啬,但它并不总以礼物的形态出现,很多时候更像一种考验:它要求我们用更长的时间尺度、更强的系统观念、更克制的能量管理,去辨认什么值得押注、什么必须等待、什么需要放下。或许“创新”并不是一件永远昂扬的事情,它更像一项长期工程——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建设,一半是突破;一半是耐受,一半是想象。耐心,成了战略的另一种形状。
在新的环境里,我仍在学习、观察与体认。许多思考尚未说出口,但我始终笃信: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年度处境 | 承压与修复
人到中年,行至半山。事多且杂,半点不由人。
我们以为自己在驾驶人生,更多时候却像被人生驾驶。
阎鹤祥有段话让人印象深刻——“郭麒麟不是我的段子,他是我的处境。”
他骑行万里,跑到地球另一侧的对跖点,也没能逃脱这种处境。
于我们,又何尝不是。
处境不是一个地点,处境是一种结构:你换了城市,换了赛道,换了节奏,甚至换了自己最熟悉的叙事方式,处境依旧会以另一种形式追上来。它不总是以冲突出现,更多时候以“损耗”出现:疲惫、焦虑、心不在焉、意义稀薄。看似正常上场,其实很难“在场”;看似一切照旧,内心往往“逃亡”。
过去一年,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所谓“低迷”,很多时候并不是意志薄弱,而是供应与支撑系统需要升级。
我们背着更重的担子,面对更复杂的环境,如果仍沿用年轻时那套“硬扛、冲刺、短期爆发”的续航方式,迟早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供给一旦不匹配,生命系统就会以各种方式亮警报:疲惫、焦虑、注意力涣散,甚至觉得一切失去意义。那不是你不够努力,而是系统在提醒你——旧的续航模型已经到边界。
海德格尔说“向死而生”,它并不阴郁,它只是提醒我们:时间有限,必须重新配置生命资源,让一切各归其位,如其所是。中年时期的成熟,也许正是从开始运用“系统”开始:不再靠意志硬撑,而是靠结构续航;不再靠情绪调节,而是靠供给支撑。
01身体供给
身体是承重墙,不是耗材。
身体供给不是鸡汤,是硬逻辑:睡眠决定情绪,情绪决定关系,关系决定协作,协作决定结果。身体一旦透支,所有宏大叙事都会瞬间瓦解。
这一年我开始把一些事情重新当作“纪律”,而不是“自律”。自律常常靠情绪驱动,纪律才靠结构续航:把睡眠当作战略保障,把饮食当作战略能量。运动这一块仍然缺位——这是我对自己诚实的地方,也是在新一年必须补上的短板。
这些看上去老生常谈,甚至有些乏味。但中年人需要的恰恰是这种“乏味的可靠”。真正的自由不是任性,而是拥有一个不轻易掉线、不轻易拉胯的身体与情绪系统。奥勒留所谓“内在城堡”给我一个启发:纵然外部风浪不可控,但身体与心智的城邦必须常常修护。
身体不是可以无限透支的资本,而是必须长期经营的资产。
中年人的体面,不靠熬,而靠养。
02秩序供给
注意力,是第一战略资源。
我们的疲惫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心智碎片化”:同时处理太多线程,每个线程都要求即时响应。久而久之,我们失去的不只是时间的掌控感,更是对生活的主导感——明明在推进很多事,却很少真正抵达;似乎一直在忙,却越来越难感到“有价值”。
一个人要想长期高质量输出(不是内容,而是对世界的影响),必须建立一套能抵抗碎片化的秩序系统。它不需要复杂,但必须稳定——稳定到不需要每天靠意志驱动、靠“坚持”维持:
- 每天至少留一段不被打断的深度时间,让“重要不紧急”的事有生存空间;
- 给沟通与协作设定原则与条件,让关系可持续、让合作有边界;
- 尽可能远离“紧急不重要”的事务,避免它们吞噬人生;
- 给生活留下“可预期的锚点”,让时间不再完全被外部牵引。
维特根斯坦说“生活形式”决定意义生成。秩序本质上也是一种生活形式:当我们的生活被碎片化支配,语言会变粗糙,判断会变仓促,意义感会被稀释。反过来,当我们主动重建秩序,就在重建意义生成的土壤——重新拥有专注、判断与选择。
秩序不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更谨慎,而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更自由。
自由从来不等于随心所欲,更接近——把注意力放在我真正想放的地方。
我们守护的不仅是日程表,而是人生主权。
03意义供给
如果说身体决定我们能走多远,秩序决定我们能走多稳,那么意义决定我们为什么还愿意继续走。
加缪说,荒诞来自“渴望意义与世界沉默之间的裂缝”。中年的虚无并不少见,也没什么可耻,它常常是一个信号:旧的意义系统不足以解释新的现实,于是需要升级。
我开始更认真对待“精神供给”这件事。它的意义不在于让人“开心一点”,而在于让我们在现实重压下仍保留一种能力:不变成空心人的能力。
于是,持续的阅读、写作、深度交流,让思想重新流动,让经验获得形状,让混乱获得语言;让感受重新连接世界,让生命不只剩任务——我们仍然可以被一棵树、一朵云、一句诗、一段旋律触动。
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它让我们从狭窄的自我焦虑里退一步,把生命放回更大的尺度:不必总是胜利,只需不断生成。
用更大剂量的精神供应,去对抗内心深处的虚无,以及外界无尽的干扰。
这不是矫情,这是中年人的生存技术——更准确地说,是中年人的“意义工程”。
回到“处境”这个词,我越来越明白:处境无法被逃脱,只能被理解;无法被否认,只能被治理。
年轻时我们容易把人生理解成“寄居”——来去匆匆,随波逐流,仿佛一切都由命运安排;而到了中年才发现,真正决定我们能否穿越周期的,不是迁徙的速度,而是扎根的能力。
从“人生若寄”的漂泊,走向“人生如植”的建构。寄,是随遇而安;植,是向下生根。寄,凭一时热情;植,靠长期供给。
不是为了对抗世界,而是为了在世界之中,仍然保留主体性;不是为了逃离处境,而是为了在处境里长成我们希望的样子。
人生若寄,是感受;人生如植,是选择。

年度I/O | 吸收与转化
身体可以滑落,内心必须升腾。
于我而言,书籍、音乐、电影以及其他形式的文艺作品都像是精神装置,通过更高密度、更高强度、更高频度地吸收“宇宙能量”来获得更大范围、更深层次、更多维度理解世界的方法。
由于工作切换的关系,今年的输入有断崖式的下滑,读书36本、观影14部(去年这两个数字还是95和38),这其中有一些很经典的作品,包括曾孝濂先生的《自然而然》、克里希那穆提的《重新认识你自己》、胡适的《四十自述》、马利克的《管理成就生活》、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苏世民的《我的经验和教训》、里克·鲁宾的《创意行为》、稻盛和夫的《领导者的资质》等等,依旧是涉及文学、哲学、管理学、经济学、社会科学等领域的宽频阅读,它们分别从不同方向,把我从生活日常的窄门里一次次拉回更开阔的世界。
其中印象最深的有两本,一本是陈其钢先生的《悲喜同源》,他的真实、骄傲与清醒在这个时代显得几乎奢侈,却又格外必要——因为一个人真正的自由,往往从“敢于如其所是”开始。另一本来自复旦大学于海教授的《看见不可见社会》,这是一本值得深度阅读并且融入生命实践的书,从“看见现象”走向“看见结构”,从“表达态度”走向“理解机制”。大量学理对话确实需要功夫,但认真读下去,会获得一种更深层的力量与反思——那是一种把个人处境放回社会结构中重新定位的能力。教授提到此书投入的心血超过以往所有作品(甚至包括近六十万字的《西方社会思想史》),足见其功力与能量,而这种能量,也会在读者身上形成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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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方面,今年在回北京的飞机上看了《大空头》与《金钱永不眠》,久久不能出离,不是简单的“震撼”,而是一种迟来的悲悯:当贪婪被制度化、当欲望被正当化,个体的命运就会在宏大机器里被碾碎——人类似乎总要用一次又一次的代价,换取一次又一次本可以更早学到的教训。
邵艺辉的《爱情神话》把那些日复一日的生活拍出了诗意,那些琐碎、细微、温柔的时刻,恰恰构成了平凡世界的神话:不是轰轰烈烈,而是“不动声色地相互照亮”。还看了想看一直没机会看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那些真实、笨拙、琐碎却丰饶的经历,像极了我们的人生:外表很硬,内里却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始终在挣扎、在等待倾听与理解。人和人之间真正的救赎,是一次次不离开的陪伴。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的输出,尤其是上半年几乎达到日更的节奏,前后完成了『2025年度系列』、『重新系列』、『商业观察系列』、『战略管理系列』等系列作品,加上日常输出的博文差不多也有150多篇30多万字。
今年我对“输出”的理解也在变化:输出不只是写多少字、做多少事,而是——能否把输入转化为可复用的判断框架、可持续的行动节奏、可落地的系统建构。
换句话说,I/O的“关键链路”不在输入,而在转化。输入进入脑海,是信息;进入结构,是认知;进入行动,是能力。读得少一点没关系,关键是别白读;看得少一点没关系,关键是别白看。在真实世界中保持高阶的一致性,用自己的方式影响和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是变好一点点。

年度观念 | 怀疑与相信
过去一年,我的状态并不激昂。准确地说,它呈现出一种中年特有的“复杂”:变量更多、节奏更碎、反馈更少。很多时候外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内心像在做一场漫长的建设。
01依旧怀疑,依旧相信
我依旧怀疑:怀疑捷径,怀疑幻觉,怀疑过度顺滑的叙事;怀疑把复杂问题简化成“只要努力就会好”的温柔谎言;也怀疑自己——怀疑傲慢、惯性与执念,怀疑是否把欲望误读成为理想。
但我也依旧相信:相信时间看得见,相信长期主义的回报;相信人可以被改变、被成就、被看见;相信在并不完美的系统里,仍然能做成一些不那么平庸的事。
笛卡尔把“怀疑”当作求真的起点;尼采把“怀疑”视为对抗庸俗的锋刃。但怀疑如果没有信念承托,容易滑向犬儒;信念如果没有怀疑校准,容易滑向盲目。叔本华提醒我们,意志推动欲望,欲望推动行动,而行动常常反过来增加痛苦——这不是叫人放弃,而是提醒人别让意志失控。
- 怀疑是风控系统:让我不盲目下注、不轻易被叙事裹挟、不把短期情绪当长期判断。
- 相信是增长系统:让我敢于投入、敢于长期建设、敢于在“尚未看见结果”时持续行动。
两者的交汇点,是可能与好奇。
好奇是一种精神免疫:它让你愿意在“看似已经懂了”的地方再问一遍,在“看似无解”的地方再试一次。维特根斯坦说“不要思辨,去看”,很多时候,我们不是缺道理,而是缺一种更诚实的观看——看清自己的恐惧、惰性、骄傲,也看清世界的边界、规则与成本。
加缪说:“在隆冬,我心中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我越来越理解,这种“夏天”并不等同于乐观,而是一种不向荒诞投降的能力。它不是对现实的否认,而是对生命力的确认:即使世界沉默,我仍选择回答。
02低功率生存,高功率在场
中年稀缺的不是热情,而是续航。
年轻时我曾迷信“燃烧”:一直在线、永不疲倦、随叫随到,把高功耗当成美德。后来才明白,中年人的问题往往不是不够努力,而是努力方式不可持续。
“低功率生存”不是躺平,而是战略性地节制:睡眠、饮食、情绪、家庭秩序。它解决的是“怎么活下去”。
“高功率在场”也不是燃烧,而是有选择地拉满:在关键时刻、关键关系、关键战役上真正投入、承担。它解决的是“怎么不白活”。
两者合在一起,是一种更成熟的节奏管理:不是永远高昂,而是长期不断电。奥勒留的句子里有一种古典的冷静:事情来时就做事情,不需要额外的怨怼;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放下。它不是消极,而是把能量用在正确位置。
我也越来越相信,“在场”是一种更高阶的爱——对事业、对家人、对朋友、对自己。很多关系并不是被重大事件毁掉的,而是被长期缺席磨损的。缺席不一定是身体不在,很多时候是心不在,是注意力不在,是你永远在赶路,永远不在当下。
对我而言,低功率生存是一种“守”,高功率在场是一种“攻”,守住底线,才有资格在关键处发力。
允许自己降频,不允许自己退场。
03做时间的朋友,做周期的对手
人生与企业一样,都有两类收益:
- 一类叫“β”,来自时代、来自行业、来自平台;
- 一类叫“α”,源于自身、源于能力、源于系统。
年轻时我们大多吃β:红利像潮水,推着人往前走。中年之后β会退潮,甚至反噬。你能依赖的,只剩α——可迁移的能力、可复用的系统、可持续的心性。
做时间的朋友,是把自己交给复利:能力的复利、作品的复利、信任的复利、系统的复利。这些东西慢,但稳;慢到让人焦虑,稳到让人安心。
做周期的对手,是不把命运交给他者:不上头,不追风,不在上行期盲目膨胀,也不在下行期精神涣散;在上行周期做增长,在下行周期建能力。
尼采讲“爱命运”,并不是叫人接受一切,而是叫人把一切都变成素材:把风浪变成训练,把挫折变成体验,把经历变成复利。所谓穿越周期,就是在周期深处仍不丢掉建构能力。
把这三条观念放在一起看,它们其实构成了同一件事的三个面向:
怀疑负责识别风险,相信负责持续投入;低功率负责保住底盘,高功率负责拿下关键;时间负责沉淀复利,周期负责检验系统。
它们共同指向一种更成熟的生存方式:不靠一时热血维持人生,不靠外部掌声确认自我,而是用稳定可靠的算法与结构,让自己在复杂里不断电,在荒诞中不投降,在退潮时仍能健康生长。

人生治理
今年初,在人民大学的一次活动中见到林尚立校长。交流座谈时他谈到『治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切都需要治理——大到国家,小到企业,甚至到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亦然。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所谓中年,并不只是责任加码、事务加密,更是一个人开始学习“人生治理”的阶段。治理不是控制一切,而是建立秩序;不是追求完美,而是追求持续;不是把人生算得更精确,而是在关键节点不被噪音与情绪裹挟,仍能保持清醒、持续行动。
年岁增长,智慧也应随之增进。我们越来越需要一套属于自己的“人生算法”。它不是为了得到标准答案,而是为了在复杂局面里有一套稳定可靠的判断机制:该顺势时顺势,该借势时借势,该下场时下场;该等待时等待,该放下时放下。
01 认识论:如何理解
宏观上把握大势,中观上看懂趋势,微观上洞悉本质。
很多痛苦,本质上来自尺度错配:把结构性约束误判为个人能力不足,把宏观问题误当成微观努力就能解决;把短期波动当成长期命运,把局部挫折当成整体否定。
成熟的认识论,是能在三层之间自由切换:
- 哪些是大势——只能顺势而为;
- 哪些是趋势——需要借势布局;
- 哪些是本质——可以下场建构。
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在每一层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不越界焦虑,也不降维努力;不为不可控自责,也不对可控放任。
02 方法论:怎样行动
热情问 Why: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冷静问 How:路径与节奏是否可持续?
平凡问 What:从哪一件具体的事情开始?
少部分人卡在 Why,陷入虚无;
很多人卡在 How,满身机巧;
更多人只剩 What,全然麻木。
能长期穿越周期的人,往往是三问都能回答的人:
- 既有方向感,不把人生当成漂流;
- 也有节奏感,不把意志当作燃料;
- 更有行动感,一寸一寸地慢慢变好。
03 实践论: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到最后,不是理念,而是纪律。
知道却做不到,只是愿望;说得很对却落不下来,只是姿态。
我给自己定了“决策五问”:
- 这件事能否带来更长周期的复利?
- 它是在放大优势,还是只是在修复焦虑?
- 它对我是滋养,还是消耗?
- 三年后我会感谢今天的选择吗?
- 如果不做,我会后悔吗?
这五问的目的只有一个:上前去。但不让冲动冒充勇敢,不让拖延伪装审慎,不让“看起来正确”替代“真正有效”。
我也继续坚持“积极的负向思考”:
- 不是为了否定自己,而是为了避免自我欺骗;
- 不是为了沉溺痛苦,而是为了把痛苦转化为洞察;
- 不是为了苛责过去,而是为了让未来少走弯路。
人生治理,就是用稳定可靠的人生算法,支撑一个长治久安的人生系统。

/ 写在后面 /
雪停了。
世界又会恢复本来的样子。
有些问题不会立刻有答案,有些努力不会立刻被看见,有些低谷不会立刻过去。
但我知道:
当我们以怀疑为戒,以相信为愿,以好奇为灯;
当我们愿意在风雪里守候希望,在沉默里积蓄力量;
当我们把人生当作一场长期建构,而不是一场短期输赢。
不必催促春天,不必与自己为敌。
时间终会把我们推向更好的自己。
42岁生日快乐。

家人闲坐 / 灯火可亲
四方食事 / 不若这碗人间烟火
谢谢亲爱的赵老师和孩子们
这些年,那些成长的足迹
33岁 |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34岁 | 丢3捡4,34岁生日快乐。
35岁 | 35岁,重回北京。
36岁 | 愿遍历山河,仍觉人间值得。
37岁 | 在一起,就可以!
38岁 | 回归宁静,秩序井然
39岁 | 开启新生,保持欢喜
40岁 | 黑白之间
41岁 | 重新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