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黑白之间 · 顾嘉笔记

适龄儿童，是指达到适合入学年龄接受教育的孩子。按照今天中国法律规定，也就是6~15周岁的少年儿童。从2018年正式离开体制到现在，也差不多6年了。按照上面那个适龄儿童的定义，差不多也算到了“适龄”的年纪。再加上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终于正式迈入『四十不惑』，成为一名『肆（适）零（龄）』儿童。

是的，今天是我的40岁生日，对自己说一声——『老顾，生日快乐』。

还记得一年前生日的时候，和chat GPT一起思考了『重获新生』的话题，关于希望和欢乐、关于感恩和喜悦、关于决心和奋斗。虽然是3字头最后一个生日，但基本上还保持了某种新鲜、愉悦甚至略带兴奋的状态，有些怀念。

在过去这一年里，经历了亲人的离去、生活的危机、工作的压力与内在的崩溃，不说千锤百炼也有百转千回，总之，很不容易。

『春风得意马蹄疾』是人生体验，『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也是人生体验；『欲与天公试比高』是人生体验，『我自横刀向天笑』也是人生体验。那些在生命中或涌现、或沉淀、或激扬、或启发的喜怒哀乐都是独特而丰富的阅历，值得珍藏与回味。

按照以往惯例，我还是会对今年的学习、工作、思考进行一次系统复盘，让人生拥有清晰可见的刻度——

年度阅读 | 完成70本书的阅读

阅读，是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今年的阅读量和去年相比稍有下降，一方面是选书方面更加严格，另一方面对于部分书做到反复阅读、常读常新，虽然在数量上有所下滑，但在深度上却有了显著提升。

按照六哥关于阅读『置换率』的观点，我今年应该是赚到过不少许多牛人大段精彩的时间，这里面有从事电影教学的编剧、有见证时代的作家、有年轻的创业者、有令人敬佩的公益先锋、有德高望重的历史学家、有曾经的世界首富、有企业家、科学家、哲学家，也有管理学者、教育专家、心理学专家，甚至还有外卖小哥、网络红人……

在阅读这些作品的时候，也在深刻体会、感悟作者们的智慧。

在许倬云先生的《万古江河》中感受逸离断代的历史与来龙去脉的日常；在田涛的《理念·制度·人》中回味华为的企业哲学与文化形态；在李录的《文明、现代化、价值投资与中国》中俯瞰整个人类的文明史；在柏柳康的《模仿欲望》中窥探欲望的成因；在乔恩·戈登的《种子：走出迷茫，找到人生和工作的意义》中重拾寻找种子的勇气；在许知远的《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中体会年轻的、批判的人文主义精神；在村上春树的《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中发现孤独平静的美好；在庆山的《一切境》中寻找灵魂的安放之所；在王计兵的《赶时间的人》中感受灵魂安静地走在信纸上的心境；在佩索阿的《惶然录》里去看那些有关无所谓的美学；在贾樟柯的《电影手记》里品读那些细致的生活感悟与真诚的行业叙事；在蔡磊的《相信》中获取直面现实的非凡勇气；在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里那些文字构成的梦境中幻游；在瞿秋白《多余的话》感怀文人风骨与如释重负；在路遥的《人生》里反思用力生活的初心；在艾萨克森的《埃隆·马斯克传》敬佩那群改变世界的疯子；在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中批判极权主义下的人性复杂与世事悲凉；在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里开悟自己、感恩众生……

这一年的阅读带给我的不仅是智识上的满足感，还有更多面对风波的平静、面对挑战的从容、面对恐惧的勇气、面对过去的反思。还记得和帅帅一起读《洛克菲勒写给儿子的38封信》时，我们看到一句充满智慧与力量的话——『我们不能左右风的方向，但我们可以调整风帆。』

年度观影 | 观看了28部电影作品

影映我心。

可能是今年飞得更频繁，也可能是更主动去汲取能量。今年收看的影视作品比往年更多一些。

第一部电影是和帅帅在昆明看的《穿靴子的猫2》，不但享受到了新年包场的豪华礼遇，主打亲情、友情、爱情的故事滋养了难得的亲子时光，靴猫的凡心回归、自我突破，从自大到自省也给人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今年的年度电影是《卡特教练》，这部电影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经典的『Turn Around』情节，励志、热血、感动、燃。坦率地讲，单纯从故事与情节来看算不上设计精良，但却成功地调动了我的情绪与反思——当我们的人生中也要面临这样的命题，我们该如何面对？当我们身处转型困局，又应该抱持怎样的心态与方法？谁不想在人生困苦中被点亮一次？谁不想在世事多艰中酣畅淋漓地赢一场？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赢得最终的“比赛”，也至少战胜内心的怯懦与恐惧。

第二部值得回味的电影是《至暗时刻》，在国家腹背受敌期间临危受命，情势的危急与紧迫、内阁的摇摆与软弱、盟国的冷漠与现实都让刚刚入主唐宁街10号的老头儿倍感压力，直到乔治六世支持了他的计划，直到他在伦敦地铁得到了百姓希望共克时艰抵御外敌的声音，直到他在下议院发表演说高呼“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决不投降”……最后丘吉尔在欢呼声和洒得漫天飞舞的议事文件中，走出会议厅。我们总会面对一些难熬的岁月，咬紧牙关、坚持到底，就像丘吉尔说的——『成功不是终点，失败也并非末日，最重要的是继续前行的勇气。』

《长安三万里》是今年看过的最好看的动画电影，先不讨论片子的立意，单论全片传递的精神气质就让人直呼过瘾。余光中曾评价李白“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除了李白的，还有大量诗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壮怀，“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愁落，“寂寞向秋草，悲风千里来”的伤感，“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激烈，“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不甘，“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潇洒、“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的悲哀、“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如释重负，“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豪迈……说回电影本身，似乎不少人都在为狂浪不羁、怀才不遇的李白感到惋惜，然而资质普通的我更为稳扎稳打、大器晚成的高适感到释怀。

除了上面提到的几部片子，还有很多个感动时刻。

《敦刻尔克》的微观视角让人看到了战争的无比残酷，再联想到丘吉尔的那段演讲热泪盈眶——『我们决不投降，决不屈服，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法国战斗，我们将在海洋上战斗，我们将充满信心在空中战斗！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保卫本土，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在敌人登陆地点作战!在田野和街头作战！在山区作战！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投降。』；

《我爱你》里那些温暖人心的日常、至死不渝的相守、平平淡淡的幸福告诉我们无论年轻年老，无论贫穷富有，无论疾病健康，都有『爱的权力』。然而当我们回到真实生活中，问问自己还有多少『爱的能力』？其实人生哪有那些深刻，只有每时每刻。

气氛烘到这儿了，这一Part还是引用《漫长的季节》里结尾王响的那一句——『往前看，往前看，别回头。』

年度工作 | 辗转反侧的转型之旅

工作，是这个疲惫世界的英雄梦想。

记得很久以前看过一部名为《降临》的科幻电影，具体的情节记不清了，但片中关于外星人语言的设定一直记忆深刻——一种超越了时间性的存在，或称之为『共时性』。如果我们所有的行动也可以“超越线性时间”，也就是在行动的开始就知道结局，那又会引发怎样的行为革命呢？

从22年9月1号加入云南白药以来，我一直都在持续实践『转型』，这当中既有面向个人的技能与角色转型，也有面向组织的能力与模式转型。两者都不简单，后者尤其艰难。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人到中年，跨区域尚且不易，更何况跨领域。因此，如何最大限度地激发潜能，从知识、技能到经验快速形成积累，搭建一套促进自我发展的管理系统迫在眉睫。结合此前十多年的知识工作经验与现场实践，经过几次版本迭代，最终形成了这套按天更新、按日成长的『每日精进系统』。

这套系统的核心就是借助『系统化、结构化』的方法，最大限度降低随机性事件的影响，以特定的知识结构沉淀内容——可以称之为『经验与智慧』的东西。经过这一年的反复实践，除了方法上的持续精进，获得更多的是某种系统化进阶的能力，也让我越来越体会到——有刻度的人生显得更有意义。

更高难度的是组织转型。这是一家基业长青的百年老店，一家从传统制造业企业转型成为行业领先的现代化大健康企业，一家上市30周年市值增长超400倍的企业……这一份份成绩单背后凝结着几代白药人的心血，同时也沉淀着几代白药人的文化。从产品驱动、营销驱动走到战略驱动，需要跨越的除了经营理念、组织模式还有文化心智。

作为一名战略人，比起战略目标与方向，如何统一大家的战略语境显得更加基本，也更加迫切。就像《战略简史》中提到的——“强大的战略意识将在组织内部构建一个统一的战略沟通语境和企业思维逻辑，从而形成组织进行战略思考的能力，并进一步驱动自身战略规划与管理能力的建立与发展。”于是我尝试着开设线上社区、组建线上社群、发行『调频刊物』、强化对话交流、促进信任理解，算是走在难而正确的路上了吧。

链接：《企业战略实践的10个核心问题》、《1周年记》

年度思想 | 不惑之年的四点感悟

按照往年的惯例，通常会结合一年的收获总结提炼几个年度重要概念。今年希望变种形式，不再提概念，而是谈感悟，毕竟也是一枚四字头的中年大叔了。

1.人生，从来都可以『重新开始』。

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孙周兴有一篇文章在互联网上传播挺广，是他获评南方人物周刊2018年度魅力人物在颁奖大会上的演讲。题目我很喜欢，叫做『只有创造性的生活才是值得一过的』。在这篇演讲稿中，孙教授提出人总是能够重新开始，原因有三点：①人总是有现场直接发动的能力，不需要中介；②人有向未来开放的自由本质；③作为可能之在，人要通过创造来完成自己。

这篇文章我读过很多很多遍，我甚至打印出来贴在了办公室的白板上时刻提醒自己，要有一个良好的精神形貌与生活秩序，至少要保持敢于重新开始的勇气、乐于重新开始的好奇、善于重新开始的能力。

需要警惕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并不是简单的『推倒重来』或者『另起炉灶』，而是在充分吸收经验教训后的『浴火涅槃』。这其中最核心的要素就是『复盘』，特别是如何对待那些让人不舒服的教训，敢不敢直面现实、否定自我。有人说成年人的自我否定和自杀是一样的，但我们不能两次甚至多次因为同样的原因踏入错误的河流，这种否定其实代表重生。

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中说：如果我们要建成一个更好的世界，我们必须有从头做起的勇气，即使这意味着欲进先退。人生亦如是。

无论生活把我们毁成什么样子，站起来，不放弃自己……

2.人生，从来都不是『自古华山一条路』。

除了幸福,我们似乎拥有一切。可是幸福在哪里？这已是当今世界从个人到社会的大问题。这里面的关键在于——我们应当如何衡量人生？

商业思想家克里斯坦森甚至专门出了一本书就叫《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尽管作者用商业管理的思想和方法论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审视人生的框架，但我却觉得在一些根本性问题上并没有得到解答。

给我启发更大的是马尔库塞，他最负盛名的作品是《单向度的人》，主要论述的是当代工业社会形成了新型极权主义，成功地压制了这个社会中的反对派和反对意见，压制了人们内心中的否定性、批判性和超越性的向度，从而使这个社会成了单向度的社会，使生活于其中的人成了单向度的人。

回观我们今天的社会，不也正是因为价值标准过于单一造成了大量的悲剧吗？人们越来越多地关注位子、票子、车子、房子，而对于生活趣味、艺术美学、学问见识却总保持一个刻意的距离。内卷、焦虑、迷茫、倦怠在裁员、倒闭、经济危机的大环境里成了人们的稀松平常,稍有不慎就掉入“自我质疑、精神内耗”的黑洞里，然后再在贩卖焦虑的各色短视频导师那里喝上几碗浓浓的毒鸡汤，怎一个刺激酸爽。

其实，解决问题的方法非常简单：给自己的价值体系里增加几条标准，一定别忘了加一条『情绪价值』，就一句话——“干这事儿咱愉快吗？”（当然，不全是感官刺激，还得是精神愉悦）

像卢梭说得那样——“智慧之举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无论是在公众面前还是一个人独处时，唯遵循本心，做一切令自我愉快的事情。”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既然任重道远，就别只看眼前。既要有顺势而为的智慧，也要有逆势而上的勇气；既要有认势取势的能力，也要有谋势造势的信心；既要有谋定后动的定力；也要有肝脑涂地的魄力。纵然道路漫长，但永远都不是只有华山一条路。

3.人生，纵然如戏也要认真演下去。

生活是最好的戏剧，任何叙事作品都无法与之相比。对生活，我们只能充满无限的敬畏之心。还记得几年前，老东家一位尊敬的领导在退休临别之际给同事们写下一封的告别信中也提到了“人生如戏”，彼时大抵还是太年轻，无法精确体会到其中的况味，今天回想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40岁的人，恰逢人到半山、船到中流。这个年纪的人多半是家里的顶梁柱、单位的主心骨，不能懈怠更不敢懈怠。所有的披星戴月、夜以继日，所有的披肝沥胆、呕心沥血，所有的废寝忘食、枕戈待旦，都只能化作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挣扎与期盼，纵然「身如介子、心藏须弥」，依旧「马行千里、不洗沙尘」，惟愿「往日不悔、未来可期」。

雷蒙德·卡佛有句话说：“对大多数人而言，人生不是什么冒险，而是一股莫之能御的洪流。” 那么，愿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渡口。

我的渡口，大致在于“忘记观众”。成长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能够脱离“他人”的目光，做自己的事情。努力未必成功，付出未必有回报，这才是生活本来的面目。

忘记观众不代表忘记角色，做好每一个生命角色该做的事。长年累月地真诚勤奋，周而复始地踏实认真，就算事与愿违，那也无关紧要了，正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就像陈丹青给贾樟柯作序写的——“什么叫作救自己呢？以我的理解就是忠实自己的感觉，认真做每一件事，不要烦，不要放弃，不要敷衍。”

从今天起，把所有的夜还给星河，把所有的春光还给疏疏篱落，把所有的激情满满与沉迷慵懒，统统还给过去的我。从今天起，我更在意的是如何在更文明的社会中，做一个无足轻重但无比真实的个体，用独特的才华创造价值，从『我注六经』到『六经注我』，开启一段学思践悟的奥德赛之旅，从而拥有更大的选择自由。

生命不过一场即兴，凡事还应尽兴。

4.人生，认真做好一件事足矣。

人的一生，总在为一些事情忙碌着，或多或少，或繁或简，我们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改变着我们所做的事情，一件，另一件，又一件……能够持之以恒、完完整整、透透彻彻、扎扎实实地去做一件事的人寥寥无几。也正是因为这样，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乏善可陈。

《道德经》有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希腊德尔菲神庙入口处写着“认识你自己”，梭罗在《瓦尔登湖》中记录“一个人必须在自己内心找到答案，并让自己的生命发出光芒，这样才能真正地理解自己的生命意义。”茨威格在《人类群星闪耀时》里说“一个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在人生的中途、富有创造力的壮年，发现自己此生的使命。” 古今中外这些作品都在追问一个核心命题——『此生何为，何为此生？』

今年六一，我写了一段话，大致代表了我的心意——

尊重系统的力量，推崇连续的价值，于是疯狂生长、隐秘绽放；抱持好奇的心态，秉承探索的习惯，于是开放精进、暗自结果。生命的质地取决于人生的经历，生活的领悟取决于反思的自觉，一生一事，一心一意，已是不虚此生。像个孩子一样真切、简单地做事，质朴、直接地生活。

相信前途一片光明，也要接受现实必然残忍，所以我们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同时饱含热情。从来不太相信有什么捷径，有的只是艰苦卓绝的过程以及看似举重若轻的智慧。

攀岩大师Alex在成功挑战酋长岩之后讲过一句很扎实的话——『徒手攀岩的过程，不是克服困难，而是习惯困难。』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自己的酋长岩』，如何克服心中的恐惧并成功征服它，可能是我们一生的命题。

使唐僧成为唐僧的从来不是经书，而是西天取经之路。

愿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真经。